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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有多复杂,批评就该有多丰富

2017-09-14 09:37 来源:解放日报 
2017-09-14 09:37:09来源:解放日报作者:责任编辑:付双祺

  问:徐芳 答:张新颖

  ■批评从个人生命、文学传统和生活世界中产生。始终别忘了批评是从哪里来的,就有可能克服“隔”的毛病。当代批评本身就置身于现实之中,要有一种“置身其中”的自我意识,并且把这种自我意识带到具体的批评工作中去

  ■比起那种认为已经拥有了真理或理论的批评来,我更愿意认为批评是在寻求真理、形成理论的过程中,它和文学作品对话,可能会从作品中受益。拿着“尺子”的批评家是无法享受这样的“美妙”过程的

  ■要求批评充分实践它可能有的丰富和复杂是值得去努力的。朝向这个方向的批评实践,不仅有益于批评自身,而且将有益于与它紧密联系的个人生命、文学传统和生活世界,有益于和它对话的文学作品

  文艺批评要有“置身其中”的自我意识

  朝花周刊:在网络科技高度发展的时代,有人甚至说可以把文艺批评的神经拉进异次元,您对当下的批评满意吗?文艺批评该如何做到与当代状况不隔?应该关注哪些现实问题?

  张新颖:先说说对批评的不满。批评的历史和对它不满的历史一样漫长,可它还一直活了下来。就说现在吧,作家不满批评,读者不满批评,就是批评内部,似乎也互相不满。批评的存在,似乎就是为了让人把不满发泄到它身上。而且,你会发现,对批评不满和指责总是最安全的,我的意思是说,不会犯错。

  为什么不满呢?就是它没有达到要求。所以你会看到这样的话题,常常讨论“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文学批评”。可是,这样的讨论注定是没有结果的,因为没有一个统一的“我们”,所以也就没有一个统一的需要和要求。永远也不会出现让这个构成无比繁杂的“我们”满意的文学批评。我并不想讨论批评的性质、功能和意义,我只是从我个人的感受来说,批评不是为了满足“我们”的需要和要求而产生的,恰恰是那些为了满足一些需要和要求而产生的批评,不那么有意思。

  为了满足作家的需要,会产生那种“贴身保镖”现象;为了让领导满意,为了让读者喝彩,都有可能生产出批评来。我一方面这么说,即批评不是为了批评之外的需要和要求而产生的,另一方面又会矛盾地觉得,其实各种各样为了满足不同需要和要求的批评,也都有存在的理由。因为我强调批评是一种个体精神活动,没有统一的批评,所以很难对复杂多样的批评一概而论。

  批评如何做到不隔?这问题说起来复杂。和什么不隔?和人生不隔?和现实不隔?和艺术传统不隔?和作家的创造性劳动不隔?和批评家个人的实感经验不隔?我用了这么多的疑问句,也是要指出这个问题涉及的方方面面。而每一个方面,对批评来说,都不是容易对付的。

  我曾经说过,批评从个人生命、文学传统和生活世界中产生。始终别忘了批评是从哪里来的,就有可能克服“隔”的毛病。批评中很多有用的东西,理论、概念、思想、观点、方法,都有可能成为产生“隔”的因素。如何不隔,其实也是没有什么方法,只能由批评家自己意识到了,慢慢加以克服。

  批评如何关注现实,关注现实中的哪些问题?我没有什么很好的意见。但我想说的是,当代批评本身就置身于现实之中,要有一种“置身其中”的自我意识,并且把这种自我意识带到具体的批评工作中去,把“置身其中”的个人的实感经验,带到具体的批评工作中去。谁都能感受得到,我们今天的现实无比复杂,要承认我们自身和这个无比复杂的现实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,不能轻易和简单地概括这个现实,不能假设自己在这个现实之外,批评这个现实。

  不怕传统掩盖创造性,就怕不能激活传统

  朝花周刊:你多年从事沈从文研究,以沈从文为个案,描述了现代和当代文学之间密切联系的一条脉络。但有人认为,后现代社会是一个没有大师的时代,为什么理论评论要解析经典名作、经典作家呢?是否艺术文学历史研究都必须和当代相结合?

  张新颖:不是说所有历史上的艺术、文学研究,都必须和当代结合,而是说,我们在当代,不能假装我们这个当代是凭空产生的,或者可以孤立存在,和历史不发生关系;当代的创作,也不可能和历史上的创作不发生关系。

  我做现代文学研究一个很深的感触就是,对于我们来说,最近的文脉就是现代文脉,或者换个说法,是我们现代的文学传统。这个传统对于我们的重要性,其实已经超过了用“重要性”这样的词来描述。不论我们承认不承认,意识没意识到,我们都是现代文学传统,或者说是现代文脉的承受者。

  比如说,我们为什么这样讲话,为什么这样写作,就有一个最基本的现代汉语的问题。但现代汉语的文学历史,也不过是一百多年的时间。我们不能以为现代汉语这个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,它是在一个最近的创造过程中才逐渐产生的,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种力量,就是现代文学的创造力量。如果我们对此完全无知的话,是一个可怕的事情,所以我想多一点自觉,总比少一点自觉好。就是对这个文脉多一点感受,总比少一点感受好。

  朝花周刊:究竟有没有一条我们自己理出来、概括出来,也说得清楚的文脉或曰传统?

  张新颖:现代文脉这个东西,不是一条一脉,也不固定。我们会把一些东西固定化,为一些东西命名,但究竟有没有一条我们自己理出来的,概括出来的,可以说得清楚的那个传统?有没有那一条线,有没有那一脉,其实我是很怀疑的。这些年的现代文学研究,大家也知道,其实在现代的起点上,汇入了很多的声音,但就是这个众声喧哗的宽阔局面,也慢慢变得狭窄了。我们在讲文脉的时候,一定不要把它固定化、概念化,不要只相信概括出来的东西,要由我们自己去体会。有的传统,我们大家都可以看得到;还有一些传统,一下子看不到,那个脉它是比较隐藏的,但那个比较“隐”的脉,它一定是不如“显”的重要吗?这个也不一定。

  还有一点我想说,作为一个今天的人,我们不要害怕传统文脉,怕那个东西会掩盖且抹杀掉我们的创造性。我想应该有一点勇气,比如说像当年的艾略特,他讲个人才能和传统的时候,说“儿子发明父亲”。当艾略特老了的时候,他也会反省这个说法,但“儿子发明父亲”确实也是一个很好的说法。

  现代文学传统,就是我们的遗产,它到底是不是有价值的,不仅要看遗产本身,还要看我们有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把传统激活,去从里面发现有价值的部分。这不是在考验传统,而是在考验我们自己。我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,比如撞钟,有些人撞不响;有的人力气小,回响也就小;有的人力气大,就很响。所以,激活传统是考验我们自己的力量,包括我们的创造力,有创造力才能够从传统里面发现更有价值的东西。你如果真的能够把它激活、有所发现的话,再用文脉这个词来讲,好比找矿,找到一个脉,就了不得。所以,如果在个人创作上为自己找到一个脉,这个脉并不受任何专家学者指引,而是你自己去找到的,它就能够给你提供力量,可以持续地支持你不断创造。

  我描述沈从文传统在当代创作中的回响,其实有上面所说的这么个思想背景在。所以,我说它是一个个案、一条脉络。这方面可以做的工作还有很多。

  批评有时候是判断,却并不就是判断

  朝花周刊:该怎么理解文艺对评论的本质诉求?文艺批评接受文艺创作的过程,就是一个审美的过程吗?

  张新颖:每个人对批评的理解不一样,这才是正常的。我只能说说我自己理解的批评。批评是一项尴尬的事业,在今天,尤其如此。公众要求批评对作品说话,判断作品的好坏优劣,要求批评给出结论和说法,这个结论和说法要简单、明了,如果还能痛快,那就更好了。批评家好像是拿着一把尺子去丈量作品的人,有时候他们不仅被要求报出丈量的结果,而且还被要求亮出他们的尺子,他们经常被追问判断的标准是什么。

  可是,虽然批评有时候是判断,批评却并不就是判断,批评家也不是作品的丈量员,他的手里没有尺子。

  当批评家以批评的方式面对文学的时候,并不需要有一个或几个标准,一把或几把尺子把自己武装起来,并不需要以掌握了某种真理或某种正确理论的姿态,去居高临下地判断。我这样说,并不表明我认为批评是和真理、理论无关的,是完全随意的。比起那种认为已经拥有了真理或理论的批评来,我更愿意认为批评是在寻求真理、形成理论的过程中——在这个过程中,它和文学作品对话,可能会从作品中受益、得到帮助,当然也可能得不到帮助。批评从作品中受益,得到帮助,这是无比美妙的事情,拿着尺子的批评家——不论这把尺子是用来测量作品的,还是时刻准备变成戒尺来打作家手心的——是无法享受这样的“美妙”的。

  但是,即便如此,我也不认为批评是从它所批评的作品中产生出来的。我不能同意那种认为批评是寄生于作品的想法。批评是从哪里来的?批评家的观念和趣味,他的观察、描述和判断能力,他的发现、阐释和想象能力,他的修养和风格,他的人格和信念,是从他个人的人生经验和所受的教育总量中,从人类悠长丰富的文学传统中,从他所置身的广阔深厚的生活世界中,一点一滴累积形成的。这一点一滴累积形成的,是一个独立、坚实、自主的个体,虽然批评家不带尺子,他却不是内心一片空白地面对作品。批评家带着足够的谦虚和作品对话,同时他也带着足够的自尊和作品对话。他面对作品说话,却不仅仅是对作品说话,他更是面对着批评和作品共同置身的广阔深厚的生活世界说话,面对着批评和作品共同拥有的文学传统说话,同时,他也可以是面对自己的人生经验和教育总量,自己对自己说话。

  因为批评从个人生命、文学传统和生活世界中产生,所以,个人生命、文学传统、生活世界有多么丰富和复杂,批评就可能有多么丰富和复杂;批评面对作品说话,作品有多么丰富和复杂,批评就可能有多么丰富和复杂。

  比起要求批评判断作品的好坏优劣、给出结论和说法来,相反方向的要求——要求批评充分实践它可能有的丰富和复杂,充分实践它的独立、自主和自由,充分实践它的严肃和亲切,它的一丝不苟和活泼生动,它的直接明朗和曲折隐晦,甚至充分实践和深化它自身的欢乐和痛苦——我以为,是更难的,却是更值得去努力的。

  朝向这个方向的批评实践,不仅有益于批评自身,而且将有益于与它紧密联系的个人生命、文学传统和生活世界,有益于和它对话的文学作品。

  【嘉宾介绍】张新颖,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,曾获第四届“华语文学传媒大奖·文学评论家奖”、第一届“当代中国文学批评家奖”、第六届“鲁迅文学奖”等多种奖项。

[责任编辑:付双祺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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